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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五集文献纪录片《井陉煤矿百年风云》
总导演毕琼

发布时间:2015年03月25日 09:26 | 来源:中央新影集团 | 手机看新闻
  总导演毕琼 总导演毕琼 [导语] 由中央新影集团地理节目部历时一年时间创作完成的五集文献纪录片《井陉煤矿百年风云》已在央视纪录频道播出。该片依时代线索讲述自清末至新中国成立初期发生在今天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的众多历史故事,由一个煤矿的世纪沧桑呈现出坚忍奉献、自强不息的华夏之魂。近日,该纪录片总导演毕琼接受了中央新影集团官网的专访,介绍了该片创作及拍摄情况,讲述不为人知的幕后故事。 井陉矿南井井架和皇冠塔 井陉矿南井井架和皇冠塔 [记者] 作为文献纪录片创作者是如何看待文献纪录片真实性这个问题的? [毕琼]从某种程度上讲,文献纪录片的创作者其实就是历史学者。作为一种与历史研究最为贴近的纪录片类型,文献纪录片的本质属性突出地表现为真实性。它不仅要求影片讲述内容符合历史发生的本来面貌,而且尤其强调对历史影像和声音元素使用的真实准确,因此需要创作者灵活使用并发展历史学的研究方法,展开对珍贵历史文本和视听资料的搜集、考证工作。影片真实性的获得不仅由创作题材本身的资源禀赋所决定,更与创作者在创作过程中使用的方法和艺术构思密切相关。
[记者] 在创作五集文献纪录片《井陉煤矿百年风云》时使用了怎样的创作方法? [毕琼] 通常,人们将文献纪录片定义为“一种对重要历史阶段、重大历史事件或人物进行回顾和审视的纪录片”,而《井陉煤矿百年风云》在创作之初所具备的“资源禀赋”其实并不符合上述对文献纪录片的定义。 首先,这是一个目前在中国籍籍无名的煤矿,在观众认知度方面根本无法与开滦、大同等煤矿相提并论,且在国内没有任何一位学者对其展开过专门研究。其次,有关本片的相关资料只有区区数百字的简要概况和质量极差的五六张历史照片,而当地可供拍摄的也只有尚未修缮的段家楼、皇冠塔、南井井架等几处历史建筑。显然,利用这些材料制作一部总时长两个半小时的纪录片,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部文献纪录片的价值和意义主要体现在它的历史属性上。在真实的前提下如何把握宏观与微观的关系,如何在关照时代、宏大叙事的基础上,通过史实准确、耐人寻味的众多细节,对历史发生时刻的本来面目及其背后更深层次的主观动因进行揭示和解读,是文献纪录片创作者的主要任务。文献纪录片想要获得丝丝入扣、触动人心的情节,其前提必然是最大程度地占有事实本身。 在创作过程中,我们正是将工作重点放在了各类史料文献的收集、整理、考证和使用上,通过对珍稀历史影像、一手文献档案、同时代艺术作品和文物以及声音元素的充分挖掘、谨慎使用和艺术处理,获得了较好的综合效果,提升了整部纪录片的文献价值。
[记者] 如你所讲,本片细致梳理了井陉煤矿近代发展的历史,填补了国内相关学术领域研究的空白。导演组是如何搜集和挖掘这些“沉睡”了的历史文献资料? [毕琼] 导演组先后前往国家第一历史档案馆、全国地质资料馆、国家图书馆、首都图书馆、天津市档案馆、石家庄市档案馆、井陉县档案馆、北京理工大学校史馆等各文献收藏单位,调阅包括古籍、手稿、缩微文献、报纸、图纸、地图、老照片在内的各类文献,并在收藏家王律先生和八路军著名战地摄影记者沙飞的女儿王雁女士的大力支持下收集到了众多与井陉煤矿历史有关的历史资料。此外,导演组调阅了中央新影集团典藏的不同时代历史资料及素材胶片300余本、2700多分钟,为建构整部纪录片的故事背景奠定了扎实的影像基础。 20世纪初德国克虏伯大炮生产线 20世纪初德国克虏伯大炮生产线 1940年,聂荣臻站在绘有平汉铁路的地图前。 1940年,聂荣臻站在绘有平汉铁路的地图前。 矿工聚集在黑板前观看朝鲜前线消息 矿工聚集在黑板前观看朝鲜前线消息 [记者] 衡量一部纪录片文献价值最直接的指标就是珍稀历史影像的呈现。本片是如何利用这些珍稀的历史影像构建出关于井陉煤矿的真实历史情境的? [毕琼] 在寻找与井陉矿区有关的历史影像过程中,我们得到了中央新影集团影视资料部的大力支持,共计调阅自清末至20世纪70年代历史资料片及素材胶片超过300本、2700多分钟,共获取了包括工业革命、清末新军训练、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新中国工业建设、抗美援朝战争等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和黎元洪、段祺瑞、毛泽东、朱德等众多历史名人的活动影像,为建构整部纪录片的故事背景奠定了扎实的影像基础。我们特意选择了搜集片《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克虏伯大炮生产线的画面用以表现19世纪末德国军事工业的强大实力,选择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空战场面以凸显工业革命对人类历史进程的深刻改变,选择了由延安电影团拍摄的聂荣臻司令员站在绘有平汉铁路线的地图前研究作战方案的画面以最大程度地贴合百团大战的讲述内容,选择了矿工们围拢在黑板报前关注朝鲜战争时局的画面表现井陉矿区的煤矿工人积极捐献“井陉矿区号”飞机的史事。此外,我们还发现了两段与井陉矿区历史直接相关的珍稀影像资料——20世纪40年代由日伪新闻机构拍摄的《华北电影新闻八号:王委员长视察井陉增产情况》和由女摄影师舒世俊于1959年拍摄的时政素材《周总理视察井陉煤矿并在归途中拾麦穗》。 贴有“反共救民”标语的绞车 贴有“反共救民”标语的绞车 “井陉炭矿”大门画面 “井陉炭矿”大门画面 [记者] 本片又是如何依靠一手文献档案丰富影片所讲述的内容? [毕琼] 国家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光绪三十四年七月初六日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杨士骧奏为井陉煤矿照临城煤矿办法与德商井陉公司订立合办合同奏折》是目前公开的唯一一件有关中德合办井陉煤矿最终处理办法的官方记录。通过这件档案,我们得以准确知晓清政府数次驳回井陉士绅张凤起与德商汉纳根合办井陉矿的办矿申请,并非如当地传言所云只为经济利益,而是要确保“中国主权、地方治理、华民生计三者均无侵损”,从而为本片向观众正确呈现这段历史提供了重要依据。 收藏于国家图书馆的刻本《开煤要法》是由中国近代第一个官办翻译机构——江南机器制造总局翻译馆­——引进和翻译的一部重要的西学著作,不仅详尽介绍西法采煤的流程和工艺,而且从西洋人的角度记述了当时中国煤炭资源分布情况。令人意外的是,我们竟然从中发现了一段关于井陉等地“煤多而佳”的记载。 民国时期由国民政府农商部地质调查所出版的七卷本《中国矿业纪要》采用科学方法细致调查当时中国各类矿藏的储藏开发情况,以官方性、历时性和严谨性堪称权威,其中有关井陉矿和正丰矿的大量记录成为了本片重要的资料佐证。 由井陉矿务局出版的《河北井陉矿务局炼焦厂产品说略》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件与井陉矿务局石门炼焦厂有关的文本资料,通过它我们详细得知了当时炼焦厂的各种产品及主要用途。在该书结尾处,编著者写下了这样一段话:“际兹国产救国之声浪甚嚣尘上,本局每每不惜重资,日事研究与改良,用意在提倡国产,挽回漏卮,故定价特别低廉,非完全为图利而营谋者可比。”拳拳爱国之心跃然纸上,令人动容。我们特意将这段话译成白话,用在了第二集《繁华》的结尾。 沙飞作品《八路军战斗在古长城》 沙飞作品《八路军战斗在古长城》 [记者] 你刚才提到了收藏家王律先生和八路军著名战地摄影记者沙飞的女儿王雁女士,他们也对影片的创作给予了大力的支持,他们所提供的资料在片中是如何运用的? [毕琼] 在创作过程中,我们精心选择了一部分具有特殊历史价值和意义的艺术作品和文物,使其成为提升全片主旨、推进故事线索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举例来说:我们得到了八路军著名战地摄影记者沙飞的女儿王雁老师的大力支持。她无偿提供了大量清晰度极高的由沙飞当年拍摄的战地照片,其中包括其代表作品《八路军长城抗战》组照。 【解说词】 我的战斗啊  是无声的枪炮 一个镜头  一幅照片 摄取了  渲染着 抗日烽火的记录 民族解放的勋绩 这些照片的拍摄者名叫沙飞,八路军的著名摄影记者。他用手中的照相机,将中国军队与万里长城组成了一首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19408月,沙飞在著名的长城关隘——娘子关——拍下了这张照片。 这是第三集《烽火》中有关百团大战故事段落的开头。画面上呈现着八路军长城抗战的黑白影像,长城的壮美与战士英勇的身姿,加上情绪深沉的音乐和解说员朗诵的沙飞自述小诗,使得我们只用了极短的篇幅就呈现出了沙飞这一人物及其作品的气质,并为后面百团大战的故事叙述做了铺垫。 作为文献纪录片的创作者,我们常常希望能够以小见大地讲述历史,用轻巧的方式将厚重的史事及其背后的深层含义清晰简洁地传递给观众。历史文物常常是极佳的载体。
[记者] 文献纪录片常常会引用历史资料的原片解说或音乐,让声音成为推动情节发展的重要手段。能跟我们分享一下片中比较有代表性的运用了视听史料内容吗? [毕琼] 在第三集《烽火》结尾处,当年被从炮火中救出的日本小姑娘美穗子再次回到井陉矿区,我们使用了一段1980年出品的纪录片《美穗子探亲》中的同期声,让口吻亲切的女声解说衬托出美穗子和乡亲们再次见面时的亲切场景。在第五集《新生》中讲述各界群众积极相应号召为志愿军捐献飞机大炮,我们首先使用了《新闻简报》1951年第36号的原片解说,讲述上海各界群众纷纷捐献。接下来,以观众耳熟能详的豫剧名家常香玉在五十年代演唱的《花木兰》“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录音选段,配合志愿军战士向常香玉赠送飞机模型的画面,讲述当年闻名全国的常香玉率领剧团义演一百余场捐献飞机的故事。“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的唱词极其吻合当时全国人民为前方战士募捐的状态,声音的使用令历史的呈现方式更加丰富。后面再接采访嘉宾采访“常香玉都捐献了一架飞机,一个剧团都能捐献一家飞机,井陉矿至少得捐献一架‘井陉矿区号’飞机”,使得整个段落叙事层次清晰,信息传递流畅,表现手法多样,效果十分理想。 常香玉接受捐献飞机的模型 常香玉接受捐献飞机的模型 19489月,陕北新华广播电台辗转落脚于井陉矿区天户村,至19493月迁往北平,于12月正式更名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井陉矿区的短短数月间,陕北新华广播电台全力配合三大战役的局势,展开强大的宣传攻势,起到了鼓舞人心、瓦解敌军的重要作用。本片第四集《奠基》中需要讲述这段故事,陕北新华广播电台的历史原声对于本片而言意义非凡。但是,经过细致查找资料,我们仅仅得到了一段时长八秒钟的声音文件——播音员丁一岚于1949101日对开国大典的现场播报。根据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资料部门的回复,当年陕北新华广播电台因为缺少录音设备,没有留下任何节目的声音资料。那么,究竟该如何讲述这段故事,既能从形式上直观地表现广播电台又不失历史真实呢? 在阅读了大量回忆录后,我们得知当年新华广播电台的播出方式为播音员现场播音配合留声机放唱片,节目开始曲是《大路歌》,主力播音员丁一岚时年不足三十岁,其播音风格情绪饱满、斗志昂扬。基于这些信息,我们一方面设计并拍摄了华大工学院师生收听广播和陕北新华广播电台播音两个场景的无演员再现,另一方面又寻找了一名年龄和声音条件都比较符合当年丁一岚状态的专业播音员,请她参考开国大典的现场播报原声,为我们录制了当年曾在陕北新华广播电台播出的《人民解放军总部向黄维兵团的广播讲话》、《将革命进行到底》等文献片段,并通过音频后期技术对声音进行处理,制造出带有年代感的广播喇叭播音效果。于是,借助这样一条由再现声音和历史原声组成的声音线索,配合三大战役、开国大典的历史画面,我们实现了由声音承担多元功能、紧凑叙事结构的有益尝试。
[记者] 我们发现片中出现了一些情景再现和特效制作,这些制作手段会为文献纪录片的创作起到何种作用? [毕琼] 在片中,我们对古籍《开煤要法》中绘制的煤矿设备插图进行了动画和空间处理,让西风东渐的时代气息扑面而来。我们特意使用了由上海《申报》馆于1934年出版的《中华民国新地图》(简称“申报馆地图”)作为特效制作民国时期正太铁路沿线示意图的底图。因为作为中国第一部现代地图集的申报馆地图,时代最吻合片中叙述的内容,且以科学严谨著称。我们还从国家图书馆复制了1959年出版的由苏联专家舍维辽夫撰写的《井陉各矿矿井地质和水文地质》封面,作为情景再现凤山矿排水工程指挥部现场的重要道具。因为经过考证,该书作者舍维辽夫是当年煤炭工业部专为凤山排水工程请来的苏联专家之一。 此外,在本片第二集《繁华》中有一个关于段祺瑞的再现场景,探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中国对德宣战其背后推手为什么会是段祺瑞。根据史料记载,段祺瑞本人酷爱围棋,棋力高超。于是,在设计这段情景再现的时候,我们特意选择了段祺瑞独自一人复盘围棋的场景,以落子的手部动作特写形象地传递出段祺瑞的内心活动,用这样一个有据可查的艺术表现方式传递出创作者对于文献纪录片真实性的重视。 段家楼 段家楼 [记者] 本片的创作过程历经一年的时间,观众们很想知道创作团队的一些幕后故事。现在影片如期完成且已播出,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团队表达的? [毕琼] 作为总导演我很想说,片子的整个创作过程充分体现出了团队合作精神。这也是这部文献纪录片能够在短短七个月时间内完成创作、并得到矿区方面高度认可的原因。导演孙越先后数次前往矿区、石家庄、天津等地采访和拍摄,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复杂问题,最终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极强的工作能力圆满完成了各项任务;摄影师费小平、张又鹏、马绍哲、郝亚非不仅出色完成了计划中的摄影工作,而且在创作过程中不断将他们的思考传递出来,激发出导演组的新思路;影视资料部的同志们提供了大量珍贵且罕见的历史影像,为本片最终脚踏实地奠定重要基础;灯光、美术、服化道等各专业工种追求细节、追求真实,使得本片情景再现部分的拍摄不仅顺利,而且创造出了细节丰满、画面精巧的画面内容;音乐编辑和录音师用大量的声音元素复原并建构起一个世纪以来的历史时空,在真实之外增加了许多戏剧性的元素,为本片增色不少。当然还要感谢的是部门领导对于导演团队的充分信任和开放的创作管理理念。在整个过程中,创作是自由的,这一点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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