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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ad Of Time:光阴如缕
——关于《柳如是》
吴琦

发布时间:2015年01月14日 15:37 | 来源:中央新影集团 | 手机看新闻
吴琦 吴琦 宛若柳花入梦浅浅的飞絮 你的背影 此去成灰   一个香艳传奇 沉入故纸堆 回望浮生若梦 含笑而归   你的心是一座孤岛 在时间的汪洋 等待倦倦的漂泊者   你的身是一条孤舟 在爱与死的河流 穿越飘摇乱世的经纬 白发红颜 桃花美人 暗香成尘 无人可追   心冷似梦 夜凉如水 诗篇成尘 锦绣成灰   此去柳花入梦淡淡的迷香 你的身影 已然成灰                                         ——《锦灰》(《柳如是》主题曲)   将这首主题曲题为《锦灰》,是想表达一种“残酷”,时间的残酷。我们纵然用一生的光阴把生命织成锦绣,最终也会被时间的烛火一点点烧成灰烬。 我似乎一直喜欢甚至迷恋“光阴”这个主题,“Thread Of Time”是《柳如是》的英文片名,汉译可作“光阴如缕”。这四个看似简单的汉字,既述说着镜头中的光影流转,也渗透着我自己的人生感悟。 20岁走出北京电影学院校门东行千余米进入中央新影大门之后的第20个年头,经由晚明乱世的一个爱与死的传奇,我圆了自己的电影梦。 这一年,正好不惑。“流水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岁月不饶人,但我也没饶了岁月。20年,读书,走路,拍片,做梦……我其实基本形成了自己的电影观,去了火气。所以,当总导演高峰将信任和导筒放在我手中的时候,我除了感谢,还有一份自信。 人文的,情感的,江南的……高峰总导演为影片定下了基调,经过思考,我找到了编织这些元素的一条经线:时间。王家卫的《东邪西毒》英文片名叫“The Ashes of Time(时间的灰烬)”。他把一部武侠电影上升到哲学的高度,探讨时间与忘记。我其实也有野心,不甘心仅仅把《柳如是》当成一部爱情电影来拍。但自己显然没有王家卫的极端和霸气,所以这部电影可以说是时间的轻烟,而不是时间的灰烬,它有一种不绝如缕的感觉。我希望以电影介入当下人们对生活方式的思考,希望能表达出一种禅意。 电影《柳如是》的既定类型是古装爱情,但影片拥有的故事元素——白发红颜,后面是什么?是时间。历史背景——明亡清兴,后面是什么?也是时间。所以我就开玩笑说,时间是这部电影的第一主角。我希望相对节制地在一个比较长的时间跨度中来叙事,惟其经过时间的酝酿,才有最后红豆山庄的宁静与平和。当时间成为主角,表演的语言是什么?是速度,是节奏,是快和慢。我们不断利用电影语言对时间进行折叠或延宕。通过对晚明生活细节的描摹,让观者重返明朝的生活节奏,也应和时下重新提倡的“慢生活”概念。放慢脚步,生活的禅意就自然浮现;远观朝代倾覆的变革,历史的禅意就释放出来。最终达到一种观影如观禅的境界。   《柳如是》海报 《柳如是》海报 基于长期思考和实践纪录片写作,我自认为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历史观和纪录片式观察方法。法国年鉴学派对大众生活史的关注和福柯的知识考古学一直对我的非虚构影像写作有很大的启发。我曾经做过一个比喻:我们拍纪录片就像考古工作者修复出土的古代器物,我们抓取的素材永远不会是事实的全部,而像散落的陶罐的碎片。严谨的逻辑推理和想象力,就像考古学家修复陶罐所用的白胶泥,通过考据和黏合,最终让散落的碎片以陶罐的形式出现在博物馆,而我们也如此这般让并不连续的影像碎片最终以纪录片的形式展示着不同的生活方式与人生传奇。于是,时间的痕迹被学术工具外化出来,沧桑感浮出历史的地层。 剧本写作期间,艺术家朋友展望邀请参观他的一个展览《一小时等于一亿年:素园造石机》,当时正写得如火如荼,本想闭门不出,但因展出就在家门边的今日美术馆,权当放松就去走了一遭。结果体验出乎意料地有趣,展望居然设计了一个装置,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复现大自然亿万年的造石场景,“制造”出“太湖石”。这个后现代玩笑除了耸人听闻的标题和展望式的聪明幽默让我获得放松,其实还提醒了我关于“时间”可以透过类似“太湖石”这样的物质化介质被变得“可视”的规律。后来我在导演阐述中这样给剧组的同仁描述影片的调性: 这是一部“新文人电影”。将近四百年的光阴流逝,远去的历史已经失去体温,像一块坚硬冰凉的石头。但中国人的审美经验中有赏石的传统,将石头看通,看活,看透,从石头中看出生命,看出心中的山水、宇宙。因此,我想借用北宋书法家米芾评价太湖石的“瘦、漏、透、皱”四个字来表述影片调性。 瘦,简约。我常说,这部电影是一部元素丰富的简约风格电影。那是一种穿越复杂后的简约,它不是简陋。就像柳如是穿越滚滚红尘,最后成为一个简朴的心若止水的柳如是。这里借郑板桥的两句话“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我们在坚持既定的美学追求和表达方式前提下,依靠叙事主线的力学结构,以一种“观念的画框”从繁复的时空中框定叙述和画面的边界,“删繁就简”,形成画框之内的简约感。这个“瘦”,是骨感,不是孱弱。 漏,通透活络灵动。这里包含两个层面的意思。一是叙事策略上的“漏”,我们虽然聚焦于钱柳因缘这个小的事件空间,但并不放弃与历史大背景的关系,反过来,大历史会帮助人物完善内心空间,点与面形成合理布局。二是视觉上充分利用画外空间来传递超越银幕边界局限的信息流。正如老子说:大成若缺。缺是一种暗示,它是对人心理的一种刺激,就像园林美学中的“隔景”一样,景外有景,象外有象。同时也以白计黑,寻找中国画中所常见的空灵感。李渔有云:“尺幅窗,无心画”。 透,温润透光。像玉一样的质感,微妙而细腻。这部电影绝不像《艺伎回忆录》的阴暗,也不像《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扭曲和大反差。我们的电影强调一种生命的通透,一种光感。不错,柳如是的内心是屡屡受伤,所有人也都面临着爱与恨、忠诚与背叛、战与降、生与死的艰难抉择,但我们都退到更宽容的立场上来讲述这些挣扎和悲喜,让影片弥漫一种禅意之光。 皱,生命的涟漪。“皱”在关于赏石的美学中,主要关乎“藏与露”的关系。对这部影片的调性来说,皱就是节奏感、曲折感,就是一唱三叹。我们仿佛在用摄影机微距观察柳如是生命之湖漾开的涟漪。 叙述策略和影像表达上,“皱”就是《画论》中所言:“山欲高,尽出之则不高,烟霞锁其腰则高矣;水欲远,尽出之则不远,掩映断其流则远矣。” 整个影片的美学趣味也如沈复在《浮生六记》所说的:“大中见小,小中见大,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或藏或露,或浅或深,不仅在周回曲折四字也。”       《柳如是》剧照 《柳如是》剧照2副本.jpg 《柳如是》剧照        重新翻阅《柳如是》拍摄时期的相关文字,时间仿佛又倒流回创作时的苦乐欢喜。当我站在2012年岁末似有若无的末世情绪里,回望人生旅途中“江南问柳”那一站的时候,内心已经沉浸在另一段“对照寻人”的旅程的愉悦中。为刚刚结束前期拍摄的新作《对照记:犹在镜中》写完片尾曲歌词搁笔,恍然发觉,又是一则“光阴的故事”。   往事如海 怎么打捞沉没的流年荒芜的表情 父亲远去雾中 背影   城市如镜 依稀映出黑白的容颜锈蚀的光阴 母亲无言  家书的灰烬   These may all turn to dust, yet the memories will never ever rust.   前尘碎影 叹一代人的疼痛和忧伤 街灯巷陌 寻你我的来路与归途   似在此岸  犹在镜中……   (本文作者:故事片《柳如是》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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