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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历史叙事中的细节运用
——《为人民放歌》创作浅谈
张芳

发布时间:2014年11月15日 18:14 | 来源:中央新影集团 | 手机看新闻
 张芳  张芳 镜头从草丛中缓缓升起,伴随着远远的几声鸡鸣犬吠,展现在观众面前的是一座普通的北方院落。李家庄——这个河北石家庄附近不足两百人口的小村,在1949年却是中共中央统战部的所在地,大戏剧家田汉正是从这里出发,会同55名文艺界人士和民主人士前往未来新中国的首都——北平。半年后,一个新中国的文学艺术的组织即将在那里诞生。 这座宁静安详的北方院落是数字电影《为人民放歌》的开篇镜头,整部影片的第一个故事情节正是从这一细节展开的。李家庄看似普通却又意义非常,当一轮红日从这里蒸蒸升起,这个小村庄里所蕴涵的全部力量才得以喷薄而出,为一个即将发生的重大事件做好了情节上和情绪上的铺垫。       《为人民放歌》讲述的是中国文艺从1921年到2011年整整90年的发展历程,这是党领导下的中国文艺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伴随着中华民族走向复兴的进程中发展的90年。 在这段早已为人们所熟知的国家历史中,中国的文艺事业是如何发展的?90年的大历史应该如何叙事?这个故事要如何去讲才能够生动?这是我们拿到这个题目后需要最先思考的问题。 一部纪录片的叙事策略与讲述方式,一方面影响着历史真实呈现的深度、广度、完整性和客观性,另一方面也决定着这部纪录片的可看性和观赏性。 早在上世纪80年代后期,伴随着新历史主义(New Historicism)思潮引入中国,历史题材的纪录片创作抛弃了传统历史主义的宏大叙事模式,融合了现实感、个人体验的叙事方式,使历史题材的纪录片兼具历史感与个人化、情节化特征。这种新历史主义的叙事方式尤其表现出对历史记载中的零散插曲、逸闻逸事、偶然事件、异乎寻常的外来事物、卑微甚至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情形等许多方面的特别兴趣。历史的这些方面在创造性的意义上可以被视为诗学的’” 《为人民放歌》的创作过程正是努力寻找这种“诗学的”“创造性”元素的过程,而这些元素就是细节。如果说情节是故事,是构成纪录片的骨架,那么细节就是亮点和血肉,是构成纪录片的最基本元素,更是纪录片的灵魂所在。 《为人民放歌》没有从传统的居高临下的宏大叙事入手,而是在保证“历史真实性”、结构完整性的前提之下,发现和放大历史过程中的戏剧性情节,充分发掘和采用细节,以小见大,把大历史的宏观背景叙述与细节描述相结合,让人们在熟知的历史中发现生动的趣味,让故事充满悬念,从而突显出纪录片的张力和吸引力。   《为人民放歌》剧照 《为人民放歌》剧照 《为人民放歌》剧照 一、发现细节   《为人民放歌》历经半年多的采访和拍摄,共收集了六千多幅照片,五百多个小时的历史影像资料,采访了数十位新老艺术家,拍摄了一百多小时的素材。在这些丰富的资料素材中,隐藏着许多精彩的、不为人知的细节和故事,需要我们去发现、去挖掘。 这些充满吸引力的细节可以是一个人物、一个事件,也可以是一段影像、一张照片、一段文字、一件遗物,甚至是一种情绪、一种色彩、一段音乐或音效。总而言之,“所谓细节,就是构成人物性格、事件发展、社会情景、自然景观的最小组成单位。细节就是那些能够反映人物特有的动作、神情、心态以及能够揭示人与事物之间所存在的某种微妙关系的精彩镜头,这些镜头能在人们的脑海中留下诸如‘逼真、细腻、具体、生动’的形象。” “真实生动的细节是丰富情节、塑造人物性格,增强艺术感染力的重要手段。”细节在纪录片中表现出的引人入胜、画龙点睛、震撼心灵的巨大魅力,令纪录片在表情达意、烘托主题上起到了事半功倍的作用。     在《为人民放歌》中,有一段情节,历史上并没有太多的记述。在新中国成立前夕,一个新的全国性的文学艺术界的组织即将诞生,来自国统区和解放区的两支文艺队伍即将会师北平。这些来自不同方向和地区艺术家们相互间即熟悉也陌生,他们能够融洽地汇聚在一起吗? 这个悬疑从来自国统区的歌唱家周小燕的采访细节中引出,当她接到去北平开会的通知时,她说到:“我不去,我不敢去!”一句干脆的话道出了周小燕矛盾复杂的内心活动:来自国统区的她自觉不够革命和进步,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这微小的细节瞬时勾勒出了一个人的精神和情感,从而增强故事的状态和张力。 然而,当她心怀忐忑地来到北平,见到解放区的文艺工作者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紧接着的一个小细节打消了观众的全部顾虑。周小燕看到了来自解放区的歌剧《白毛女》《刘胡兰》后泪流满面。这种感动来源于剧情本身,同时也是被解放区文艺工作者的朴实和真诚所打动。由此我们得知,他们的会面是顺利而愉快的。 在诠释和表现这一历史情节时,我们还挖掘到了这样一个小细节。已故评剧表演艺术家新凤霞在她的《新凤霞回忆录》中提到了这样一段经历:1949年北平解放后,来自解放区的歌唱家王昆带着《兄妹开荒》《血泪仇》等剧目来到了新凤霞所在的传统小戏园子,教唱表演新秧歌剧。 在影片创作中,我们一边采用了《新凤霞回忆录》的画外音解说,一边采用了王昆的纪实采访,同时辅助以人物扮演的真实再现,让这样一段穿越时空的对话完成了对一个生动细节的展示。大历史进程中的这段小插曲生动活泼而富有趣味,成为整部电影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亮点。 一部90分钟的电影纪录片到底需要多少个亮点?细细算来,在《为人民放歌》中,仅在新中国成立之前的部分就用到了15个以上,平均一分多钟一个小故事。     正如爱森斯坦所说:画面将我们引向感情,又从感情引向思想。人们可以感叹、思考、感受着创作者渗透在画面中的情绪,而这种情绪和心理节奏则吸引着他们继续观看。   《为人民放歌》剧照 《为人民放歌》剧照 《为人民放歌》剧照 二、选择细节   英国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和哲学家R.G.柯林武德认为,历史学家的敏感性在于从一连串支离破碎、不完整的历史资料中制造出一个可信故事的能力,而这筛选的过程则需借用建构的想象力”,以此厘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历史事实提供可行的解释。 由此类推,纪录片创作者在创作过程中所需要的敏感性则在于从丰富繁杂的历史资料中寻找到蛛丝马迹,挑选出最能凸显主题的、最恰当、最有力的细节。 在《为人民放歌》中有这样一个段落:伴随着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中国文化也开始在世界范围内施展着她的影响力。中国的艺术和中国的艺术家成为中国发向世界的一张张名片,将中国五千年文明所孕育的优秀文化推向世界。在表现这一主题的时候,我们发现:无论是电影、曲艺、美术还是音乐,在国际交流中都取得了非常突出的成绩。而哪一种艺术形式最为直接,不仅可以面对面,更可以跨越语言的鸿沟?我们选择了著名歌唱家宋祖英2006年在美国肯尼迪艺术中心举办的《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独唱音乐会。 脍炙人口的《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是最为国外听众所熟知的中国江南民歌,也是宋祖英这场音乐会的主题歌曲。然而,当翻看这场音乐会的资料素材时,我们却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场景。当宋祖英演唱湖北利川的少数民族经典民歌《龙船调》的时候,她用英文说了一句歌词:“Would somebody help me?”结果令人没有想到一幕发生了,一名美国男士举手站起呼应:“I will help you!”引得台下一片笑声和掌声。如此直观而生动的交流与对话,让这首并不知名的《龙川调》代替了《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成为我们放入片中的最佳选择。 同样,在表现艺术家们用丰硕的创作成果为国庆十周年献礼这一段落时,我们同时选用了戏剧、美术和电影的代表作品,然而在采访中,我们舍弃了梅葆玖讲述父亲创作献礼大戏《穆桂英挂帅》的细节,而是选用了电影表演艺术家于洋回忆国庆当年同时创作三部电影的采访细节。那是一种在今天看来都令人难以想象的忙碌,这一细节的运用充分表现了当时的艺术家们澎湃高昂的创作激情。   《为人民放歌》情景再现拍摄现场 《为人民放歌》情景再现拍摄现场 三、运用细节          大历史叙事,是“叙”的主体性与“事”的客观性的统一。一部国家的大历史由无数个人的小历史构成,而这些个人的小历史也是由一个个小细节、小片段所组成。影片《为人民放歌》在以客观真实的视点讲述中国文艺发展大历史的同时,也会不时地将叙事的视点转换到亲历过那段历史的艺术家们的身上,让他们描述自己当时的所见所闻、所作所为、所感所想,让艺术家的局部记忆在历史背景的映衬下呈现出了史诗般的内涵,最终汇聚成为一部气势恢宏的历史交响曲。        每一次国家危难的时刻,艺术家们都从未缺席。14年的抗战更是如此。当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踏上中国国土那一刻,艺术家们在各自不同的领域迅速行动起来,进行抗日宣传。在我们采访的数十位艺术家中,有一半以上年龄都在70岁以上,许多老艺术家已经90多岁高龄。版画家力群,歌唱家周小燕、王昆,摄影家陈勃和电影表演艺术家秦怡,为我们讲述了他们亲身经历过的那场抗战,当这些细节汇聚在一起时,一幅宏大的历史画卷便多角度、立体化地展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在影片中,像这样平行表现的细节还有很多,例如艺术家们从四面八方齐聚北平的过程;新中国成立后,艺术家用自己的作品歌唱新生活;汶川地震发生后,艺术家们或捐款,或慰问,或进行募捐演出,或抢救文化遗产,或亲临一线拍摄、创作,他们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向灾区表达着爱心等等……这些生动的细节丰富着整部影片的内涵和节奏,推动了叙事情节发展。   四、结语   在立体多面的历史中,视角的不同决定了景象的多样。通过创作电影纪录片《为人民放歌》,使我们找到了这一类题材的纪录片创作的途径与方法,那就是在大历史的叙事中运用细节。大历史与小细节,是一个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的共生体,没有“大历史”,整部影片就会缺乏对历史行进总体趋势的宏观的、总体的把握,使历史得不到全方位的展示,那些仅存的微小细节便会失去背景依托而变得不真实,站不住脚以至于出现混乱;而没有“小细节”的“大历史”,则缺乏个体性、微观性、偶然性等因素,往往将历史简单化、使叙事显得大而空,呈现的只是没有血肉的历史的骨架。而将“小细节”引入“大历史”,则会使叙事视角由窄化走向多元,由扁平变得立体,由死板变得生动有趣,这种手法不仅打破了观众对于历史叙事的思维定式,更以陌生化、新鲜化的审美感受丰富了他们的期待视野。  

(本文作者:纪录电影《为人民放歌》编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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