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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一种目光
——《又见梅兰芳》的创作杂感
叶晶

发布时间:2014年11月15日 11:23 | 来源:中央新影集团 | 手机看新闻
 叶晶         叶晶 纪录片《又见梅兰芳》筹备于2004年。因为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从事历史类纪录片的创作,所以对于时间、历史之类的字眼也更加敏感,于是也更增添了对于流逝时光的不舍与怀念。《又见梅兰芳》从筹备到完成历时两年,跨越三个年头。其间,摄制组的每一个人,都对于这部电影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热忱,因此也更加深了这个团队的凝聚力。2007年,对于我们所有参与了这部影片创作的人员来说,都是令人欣慰的一年,继获得北京大学生电影节纪录片特别奖之后,《又见梅兰芳》又在2007年第26届金鸡百花电影节上获得金鸡奖最佳纪录片奖。其实,获得什么奖项倒在其次,关键是两年多的心血以及大家共同的付出,总算有了比较圆满的结果。 为了写这篇创作历程的回顾,特别又翻阅了写于20049月间的初稿。与最后的定稿相比,初稿只呈现了一个大致的脉络。后来在与另一位导演蓝冰以及其他专家的不断磨合和探讨之下几易其稿,影片也于字里行间愈发的清晰和透彻。相比较而言,我认为还是我们所选择叙述的的一种视角,或者说眼光,越来越清晰和透彻。当初翻阅资料时,对于这一段尤为感触。黄裳曾说:“梅兰芳和他生活的那个变化急遽的时代,是一个最理想的研究对象,人物是不世出的,时代也不愧为伟大的时代。他是一个演员,生平经历、接触过的事态人物可谓丰富矣,如能好好地记录下来,是会成为一部社会文化史的大作的。” 1950年,梅兰芳自传式回忆录《舞台生活四十年》出版。这部“侧重于表演艺术推敲”的著作却还是让人感到一些缺憾,时代与人毕竟不是梅兰芳这部回忆录的着眼点,因此对于历史的研究者来说也会有很多的缺失。而站在21世纪的我们,再去回望一位大师,拨开历史和时代的深雾,我们读解的眼光应该具有更为广阔的视野和人文的深度。这也是我们在这部影片中试图去达到的目的,也是我们取名为“又见梅兰芳”的含义。在当时写下的导演阐述中,兰冰就是这样写道:“‘又见梅兰意义首先体现的就是从现代人的视角对半个世纪以前的大师梅兰芳进行重新的读解。‘又见’的四个时空:一是‘又见’资料所提供给我们的处于历史时空中的梅兰芳,它是人们重温大师风范的第一载体;二是‘又见’梅兰芳生前足迹所至的现实时空,它是能够唤起人们睹物思人情绪的又一载体;三是‘又见’梅兰芳艺术的传承的精神时空,它是让后人认识梅派艺术真谛的载体;四是‘又见’梅葆玖心目中的梅兰芳——半个世纪后儿子对父亲的追忆。这是一个叙事时空……” 很多人看完影片后会问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梅兰芳在抗日战争时期的段落这样少?为什么没有讲到梅兰芳与昆曲?为什么没有说梅兰芳五十年代访日……我想在这里也谈谈本片内容的取舍,因为这和塑造人物也是直接相关联的。全片的最后一句解说词这样写道:“梅兰芳最喜欢这样一幅对联,‘看我非我,我看我,我也非我。装谁像谁,谁装谁,谁就像谁。这是梅兰芳对自己艺术的总结,也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一种大师气象。大师气象,正是我们试图用光影去表达的主题。   《又见梅兰芳》摄制组在天津广东会馆拍摄 《又见梅兰芳》摄制组在天津广东会馆拍摄 在这部电影拍摄之前,电视台已经做过一个讲述梅兰芳生平的纪录片,如果讲细节、讲故事,讲人物的生平经历,逸闻趣事,电视当然具有篇幅舒展的优势,特别是通过人物采访、情景再现等影视元素也可以很好地营造可视性。而我们所要做的并不是一个好看的专题片,一个单纯的人物片,所以情节并不以多和全取胜,而是一个有独特视角、有韵味、有魂魄、凝结着我们所理解的大师风范的纪录电影。如果将人物放置于大的历史背景当中,在每一个历史的节点,人的命运都往往呈现出一种更加具有张力的色彩。梳理梅兰芳的一生,这样的张力就更加耐人寻味。从梅兰芳的性格来说,他是最具有中国传统文人色彩的所谓纳于言而敏于行的人。无为而治,以柔克刚,陈毅就曾经评价梅兰芳为一代完人。然而,在完美的舞台艺术背后,梅兰芳的困惑、挣扎、抉择又在哪里?梅兰芳之所以成为梅兰芳,又是如何渐趋完善锻造为炉火纯青的梅派表演体系的?如果将梅兰芳的艺术历程与中国的大历史进程两条线并列就会发现,大历史的起伏暗合了梅兰芳命运的沉浮。梅兰芳出生于1894年,正是大清日暮黄昏之时。大清朝成全了京剧的诞生与繁荣,而西皮二黄的声腔却无法挽留清朝灭亡的脚步。1919年,梅兰芳首度将京剧带入日本,而中国近代历史最深刻的革命五四运动正裹挟着古老的中国走向从内而外的巨变。当戏曲成为首当其冲被批判的对象,梅兰芳并没有进行正面的反击,而是将戏曲带入了又一个繁荣的时代,以此完成了对中国戏剧乃至中国文化的坚守。1930年和1935年,梅兰芳相继访美访苏,完成了自己的人生以及中国戏剧最华彩的的段落,然而作为将中国传统戏剧带入陌生的西方世界的第一人,其背后所需要的勇气和所面对的来自国内和国外两方面的质疑,今天又有多少人可以体会呢?战争时期,人们大多所称道的是梅兰芳的蓄须明志,在果敢的行为背后,作为一个经历过生死别离、一个将舞台视为生命、一个年过中年行将老去的人来说,不能登台演出意味着什么,或许正如梅兰芳所说,“八年的空白在生命史上是一宗怎样大的损失,这损失是永远无法补偿的。”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是梅兰芳人生的又一次转折。从一个旧时代单纯的艺人,到新中国有着诸多头衔的艺术家,其中的诸般滋味也同样耐人寻味。而梅兰芳在新时代所提出的“移步不换形”尽管在当年引起激烈争论,但站在今天的角度却更能体会到大师做人的风骨。在我看来,最令人耐人寻味又最有表现力的的一个画面就是,梅兰芳在钢铁厂冒着隆隆烟雾的巨大烟囱背景前,穿着戏装演出《贵妃醉酒》。这样矛盾却又这样和谐,我想这也是梅兰芳的舞台人生与所经历的大历史之间的一种内在联系。   《又见梅兰芳》摄制组在梅兰芳故居拍摄梅葆久 《又见梅兰芳》摄制组在梅兰芳故居拍摄梅葆久 《又见梅兰芳》小规模放映后,一些媒体会以“新影华丽转身”等标题来定义这部纪录电影,也有媒体认为本片并没有突破新影传统的画面加解说词的模式,艺术的突破性不大等等。一部影片好坏都是见仁见智的事情,有争论存在至少说明有人关注,对于创作者而言,每一部作品都只代表着彼时彼刻的一个高度。《又见梅兰芳》的确没有鸿篇巨制的格局,也不会以更加夺目的三维视效和豪华的大制作阵容来夺取观众眼球。我想我们应该做的只是一部不浮躁的纪录电影,一部能够带给人真正的美的作品。但对于新影模式这个提法,联系到《又见梅兰芳》,我却还想多说一些。想到第一次和本片另一位导演蓝冰的合作,是1998年为纪念延安电影团成立四十五周年暨中央新影成立六十周年而制作的电视文献纪录片《瞬间与永恒》。那时,我们是仅有一年厂龄的新影新人,选择我们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新”字。观念新,思路新,还有就是能够选取一个新的视角,并投入新的激情。借由这次机会,我们翻阅了中央新影大量历史胶片,并且深深地为之震撼,这绝对不是虚伪的话。我们是将真情实感投入到片子的创作中,因此当完成之后,有人说“真没想到,两个刚刚进新影一年的同志能够这么熟练地掌握‘新影模式’”的时候,我们也不惜在各种场合和人辩论,什么是“新影模式”?在我们看来,“新影模式”这个略带贬义的并富于时代局限性的词汇是对几代新闻纪录电影工作者所付出的艰辛和努力的一种抹煞,这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十年之后,我和蓝冰都已经成为新影创作的中坚力量,当时的激情和年轻的莽撞似乎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更加内敛,我们也能够用更加包容的心态去看待别人对于所谓“新影模式”的种种不同观点。但是,作为一名新影人的那种归属感其实并没有在我们心中消退。特别是在创作《又见梅兰芳》的时候。近些年来,中央新影所拍摄的纪录电影大多聚焦于伟人和重大历史事件。影片类型也多偏重于宏大叙事。其实如果翻阅新影厂所保存的影像资料就可以发现,新影所拍摄纪录片内容涵盖了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各种表现手法和创新实践也曾经出现并应用于影片之中。纪录电影需要多样性,纪录电影同样也需要具有更多的文化内涵和人文底蕴。我想,《又见梅兰芳》正是一个契机,让人们看到一部不同于人们传统印象中的新影的纪录片。当然,一切的形式都是为内容服务的。形式感并不是我们所追求的目的。我们要阐释的“美”这一主题,也是通过音乐、画面与解说所达成的统一来传达与观众。我们不想过于矫饰,也不想去渲染某种基调。我们只希望观看影片的观众可以领略到渗透于梅兰芳的艺术和人生之中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内在精神和深厚意蕴,这就足够了。 最后,感谢所有参与这部影片创作的同仁,是这个团队的合作赋予了这部影片的灵魂。每一个人都是创造者。   (本文作者:纪录电影《又见梅兰芳》编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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