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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逼你走得更远
——纪录电影《太极》制片札记
夏咏秋

发布时间:2014年11月15日 17:43 | 来源:中央新影集团 | 手机看新闻
 夏咏秋        夏咏秋 “我们投的这个片子,要拿国家级大奖才行!”太极集团的老总提高了嗓门,目光集中在我脸上坚定地说。他的话,余音绕梁三日未绝;而我,三月不知肉味。     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更惨的还在后头……     如果一道题必须同时满足如下条件,你该怎么办: 1.命题作文,题目大且深; 2.导演必须是国际名导; 3.投资商选定的一位二胡演奏家必须是片中第一人物,片中要突出其才艺表演; 4.纪录+故事+MV+动作+风光+文化+哲理; 5.中外咸宜 看到这儿,您一定认为此片必是巨额投资,鸿篇巨制。而事实绝非如此,要命的是,我采访了各路学者,问他们“什么叫太极”,他们居然都无法给出确切统一的定义! 中国人都说不明白,外国人能不糊涂? 果然,我们聘请的那位曾获过奥斯卡最佳短片奖的导演在拍摄过程中差点令影片夭折!因为他对二胡演奏一窍不通,对于男主人公身上处处流露的舞台表演的痕迹非常反感,更不知道这个失意的中年艺术家能跟太极扯上什么关系……所以,虽然投资方要求片中表现男主人公的内容必须过半,但导演却几乎没拍他什么镜头。该片的女主人公是一个拥有中国血统、在加拿大长大的女孩,在投资方认定的提纲里,这个女孩只是男主人公的陪衬。但在实际拍摄过程中,外籍导演却只专注于拍这个女孩的故事。 拍摄日程即将进入倒计时,这位外国导演想瞒天过海,来个木已成舟。但他忽视了男主人公和投资方的关系。这事儿很快就被发现了,而老外导演绝不屈就。投资方提出要撤换导演,片子废掉,重新拍摄。 片子拍摄过半重头再来?这简直不堪设想。即使不废,一个七十多个人的剧组,外加大量的设备,停滞一天得多大的消耗啊。大家都看着我,我压力陡增,彻夜不眠,只好与投资方谈判,说服他们改变决定。同时连夜搬救兵联系中国导演,专门负责对男主人公进行拍摄。中外导演一起商量拍摄方案,最后确定男女主人公相交叉的内容呈现。片子的结构由一条主线变成了两条,拍摄脚本因此发生了不小的改动。但投资方的态度总算有所松动,搁浅的货轮重新起航。方案边拍边写边改,提前一天改好,我连夜审看、修订,第二天实拍。   太极海报 太极海报 在这里我忽然想起有人说“制片人不干活”的话,凭良心说,这句话应该改成:制片人干的不是一般人干的活儿。“制片人”就是必须在任何情况下都得想出办法制出片子的人。制片人的工作压力是摄制组其他人所感受不到的,因为“只有不好的将领,没有不好的兵”。影片的好赖成败责任都是要归于制片人一身的。 闲话少说,一场危机总算过去了。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过几天,片场有人跑来说,中国人和外国人吵得很凶,闹不好要打起来。 中外摄制组成员因观念和行为方式的不同、工作方法的差异导致矛盾升级,终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情急之下,我不得不爆发出远超过体重所能承载的大声呵斥,惊呆了所有的人,稳住了现场,事后又分别找他们谈心、做工作,达成了双方的沟通和理解。 在拍摄的过程中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考虑:经费、人员、设备的调配、拍摄方案的确定、日程和食宿行的安排、人际关系的协调(中国人、外国人、投资方、学者、摄录美服化道、政府、道教协会、批发市场的小贩、看庙观的道士、做饭的妇女……)所有的人和事都要小心谨慎、考虑周全。连为外国人与中国人购买不同的饮料都得安排好,否则会因小失大影响工作情绪乃至团队的团结和配合。每天的晨会我都会对安全和宗教问题进行提醒,可还是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一个来自伊斯兰国家的调皮男生忽然间变得神情恍惚,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问了原因说总是看到可怕的东西,受了惊吓。怎么会这样?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另一个当地学生忽然想起他往“神井”里吐唾沫的事情,说一定是触犯了当地的神灵。这让我们这些从小受唯物主义无神论教育长大的人没了主意。赶紧打电话让孩子的母亲从北京飞到拍摄地,孩子的妈妈也举手无措。“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建议孩子的母亲尝试用宗教的方法解决宗教的问题。孩子的母亲竟带着孩子在神井边做了一通伊斯兰教的仪式(据说仪式的含义是道歉和赔罪)。真是令人啼笑皆非!不过孩子的症状奇迹般地消失了,难道天上的神仙也讲外交?          《太极》剧照 《太极》剧照  拍一部电影无异于打一场仗。制片人就是战役的总指挥,除了要操心战略战术,还得管好后勤,当好政委。  片子中的主人公一直在探寻什么是“太极”,而我一直在探寻如何“打太极”(玩笑)。  当然,在拍片子的过程中,我也感受到了非同一般的感动和乐趣。     在我最为焦虑和沮丧的时候,影视剧部的陈则君老师为我推荐了著名纪录片导演梁碧波担任我的艺术顾问;摄制组的同事每时每刻都在以自己的敬业精神支持着我的工作;武当武术学校的师生除了不遗余力地配合本片的拍摄之外,对片中女主人公的关怀和照顾,让这个从小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几个月大就离开中国的女孩感受到了祖国亲人的真诚和家庭的温暖。  那些武术学校的孩子,就像山泉一样快乐淳朴。他们都是山里的穷孩子,没住过星级酒店,于是时不时常闹出些笑话:要么把水龙头的把手掰折了,要么就是把房间门拽掉了。谁叫他们功夫练得太认真了呢?  制片人的生活比剧本都要丰富精彩:焦虑、愤怒、失落、感动、欢笑、收获相互交织,这种大反差的生活经常让心情无法平静,这或许也是我多年来对自己从事的这项工作爱恨交织欲罢不能的原因。我想很多同行都会有此同感。这些片断连同感受都将深深地留在我人生的记忆深处。 片子杀青后不久,被选送参加第28届米兰国际体育电影节的评比。初评通过了,我没在意;被提名了,还是没在意。我似乎还沉浸在前一段“商战、悬疑、惊悚的剧情”之中。去意大利米兰参加颁奖典礼的邀请函来了,我依然没在意。因为经历了整个电影的摄制过程,我压根就不认为读圣经故事长大、凡事必揪个ABCD、热衷于极限运动的洋人能看懂 “难得糊涂”的中国的“太极”哲学,能弄懂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运动理论和“五行相生相克”、“天地人合一”的东方古老思想。 结果出人意料,影片荣获“最佳体育电影”大奖,“颁奖场面非常热烈!”中国国家奥促会代领奖杯的那位官员说:“这是中国第一次获此奖项,我站在台上领奖感受台下的欢呼雷动时觉得非常荣耀! 回头看看这一路的足迹,竟然走过了比合同书中签订的“拟达到”更远一点的地方。 那么,是谁逼你走得更远了呢?                                          (本文作者:纪录电影《太极》制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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